四分一世紀的書緣 --- 寫在2013年全校書展之前

 

接受學校的校園電視台訪問,目的是宣傳書展,推廣閱讀。我想破一點格,考慮如果不介紹一本書,可以怎樣做。忽然回憶起1987年,我為了尋找一本書,由香港到國內,最後在上海的上海古籍出版社才買得到,少年時代熱愛文學、熱愛書本,越陌度阡地追尋自己的理想,覺得很值得和同學分享。

這本書叫《兩當軒集》,其實是清代乾隆時期一位重要詩人黃仲則的詩歌全集,兩當軒,是他讀書的地方。我進中文系之後,就很喜歡黃仲則的七言詩,高中時讀到他的知己朋友洪亮吉寫的〈出關與畢侍郎箋〉一文,知道一代詩才,最後貧病死於城郊古寺,淒涼宛轉,非常感慨。當時我很想擁有一本自己的《兩當軒集》,而且準備寫一篇論文,用作報讀兩岸名校中文系的研究院。我在香港的書局和圖書館遍尋不獲,在廣州的北京路也沒有找到,於是趁當年暑假到華東旅遊,打算在江南一帶搜尋。

八十年代的國內,出版業逐步蓬勃,可是此書卻仍然不易見到。我在杭州找不到,在上海的新華書店也找不到,忽然想到可以直接到出版此書的出版社查問。此書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,出版社位處上海瑞金路。不過二十多年前的上海,哪像今天的繁榮發達,交通更加是混亂不堪,記憶中,我擾攘了大半天才找對了地方。

印象中的上海古籍出版社,佈置陳設都很平凡,典型的國內辦公室模樣。我向櫃檯的工作人員道明來意,他們竟然請出編輯來接待我。那是看上去六十開外的老人家,和我分賓主坐定後,還端上茶。他對為買心愛書而不辭千里的少年人表示欣賞,也一邊很快就拿出一本《兩當軒集》,一邊和我談論著黃仲則;「他真苦!」、「清代詩人真的要數他」…….,年月久遠,我已無法記得清交談的內容,但依稀的談吐音容,明顯是個有學問的文化人。 最後,我當然順利得到了《兩當軒集》,同時兼得的是學問追尋途程上,前輩的讚賞和鼓勵。

二十多年來,黃仲則的詩選已經出版了數本,要一本《兩當軒集》在手,也不再如當年般困難,可是這本書在我家中的書架上,穩插群書之中,依然佔有無比的重量。不為當中的奔走張惶,或者只為了一段少年歲月的牽縈和懷緬。

 

潘步釗校長

06/02/201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