悼念饒公

 

百歲饒公過世,學術界同哀,後學晚輩,深深悼念。

饒公學術名聲享譽中外,我在中山大學唸研究院時,每與內地國學老教授談到香港學者,他們總提到饒公,而且常與之和容庚、商承祚、王起、詹安泰等解放後校內中文系殿堂級教授相提並論。我是學術界後學,對前輩學者十分尊重景仰,少年時如此,壯年後亦如此。我雖未正式隨饒公學習,但在港大的博士業師黃兆漢教授是饒公貼身弟子,因此鞍馬前後,偶有一些直接間接的接觸。最難忘是二十年前,饒公八十大壽,兆漢師帶著我們數名學生,在酒樓為他祝賀的一幕。

酒樓上,饒公談興很濃,當他說到年青時在日本京都深巷一間牛肉屋的往事時,意酣神飛,拿起筆來將當年送給牛肉屋老闆的詩作,用原子筆默寫出來,詩云﹕「庭院深深深幾許,青苔壁上紛無數,中興明治何由來,記取『崎嶇』即淨土。」我當時坐在旁邊,就央求他把「墨寶」送給我,他笑著爽快地答應,老人家滿是和善溫情。晚飯後我駕車送他和女兒回家,他在後座閉目養神,我把車速調得很低,讓老人家休息。他偶爾張開眼,和我聊一兩句,說些鼓勵的話。一切歷歷如在,這張於今筆墨漸淡漸隱的小箋仍在,老人家笑語音容已去,令人悵惘不已。

饒公是國學一代宗師,得享高壽而桃李滿門,不少徒子徒孫在學術界大有成就,立德立功立言,應稱無憾。同學們,或許你們認為百歲學者距離太遠,也讀不懂他的學術著作,只是力爭卓越的人,哪管是事功的成就或生命的質素,一定會知道卓越的方向,誠敬尊重,然後努力登攀。在這不容易欣賞敬服別人成就的年代,能識高山,才知高山之可仰。同學們,無論執手親聆,或者想像追摹,希望你們能謙卑虛懷,知道前人戮力深耕之可貴,仰敬有識之士的學問風儀。則百歲饒公與你們雖遠,猶近!

   

 

潘步釗校長

2018年2月7日